餐桌上的气氛和往日不太一样。
白藻谢坐在主位上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礼服，肩章上的金色穗带垂在两侧，胸前的勋章从领口排到腰际，每一枚都在灯下闪着光。
那些勋章里有战功的、有服役年限的、有特殊贡献的，一枚一枚叠在一起。
沈静坐在他旁边，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长裙。
白知行拉开椅子坐下：“爸，妈，早啊。这么隆重啊？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你要升职当城主呢。”
白藻谢眼角抽了一下。
他爸每次被他噎到的时候，眼角都会抽一下。
“臭小子，今天可是大考，全城瞩目。你爸我是主考官之一，能不穿得正式点吗？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勋章，用手正了正最上面那枚的位置。
“这些老伙计，平时都躺在柜子里吃灰，今天也该出来晒晒太阳了。”
沈静没有参与父子俩的斗嘴。
她正专注地盛粥，倒入白知行面前的碗里。
火焰牛腩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“多吃点。大考是个体力活，别到时候饿着肚子。”
白知行端起碗，美滋滋地喝了一口。
“谢谢妈。”
“对了知行，今天京都天龙学府‘青龙班’的招生官会过来。你到时表现好点，别给我丢人。”
白知行的眉头挑了一下：“青龙班？很厉害吗？”
白藻谢嗤笑了一声。
他往前倾了倾身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
“儿子，这么跟你说吧。整个龙国，每年参加职业者大考的考生数以百万计。
龙国有四座顶级学府——朱雀、白虎、青龙、玄武。能考上这些学府的，那是万里挑一的天才。”
他顿了顿，竖起两根手指，在白知行面前晃了晃，
“而青龙学府的‘青龙班’，每年的招生人数，从来不会超过二十个人。”
白知行倒吸了一口气：“嘶——那倒还真挺厉害的昂。”
“只要进了这个班，那就相当于进入国家的特权阶层。资源、人脉、机会，都会向你倾斜。
毕业后的起点，是别人奋斗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看着白知行，“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了爸，放心吧，我铁定给你们长脸。”
对于他而言，大考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爹妈长脸，去哪都差不多。
朱雀还是白虎，青龙还是玄武，对他来说唯一的区别是宿舍的床够不够大、食堂的饭好不好吃。
反正召唤物自己会去升级。
他在哪躺着都是躺，换个地方躺，还能顺便给爹妈挣个面子，一举两得。
白藻谢和沈静对视了一眼。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。
孩子长大了。
白藻谢大笑起身，一巴掌拍在白知行的肩膀上。
“好！有志气！既然你有信心，那爸也就把心放肚子里了。”
沈静站起身，绕过餐桌走到白知行身边，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。
“尽力就好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不管进不进得去那个青龙班，你在爸妈心里都是最棒的。”
白藻谢看了一眼手表，神色一凛。
那块老式机械表的表盘上，时针和分针正指向一个他不能错过的时间。
“行了，时间差不多了。我和你妈得先过去镇场子了。
今天毕竟是大日子，我们作为官方高层，必须提前到位，检查考场布防。”
他顿了顿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“你自己吃完早饭，坐家里的车过去就行，不急，时间很充裕。”
白知行点头，嘴里还嚼着吐司，含混地说：“行，爸妈你们先忙，我慢慢吃。”
————
大昌市，职业者大考监控指挥中心。
巨大的环形大厅内，数百块高清屏幕将考场的每一个角落都纳入了监控范围。
操场的全景、走廊的特写、考场的细节、考生候场区的动态。
每一帧画面都被实时传输到中央处理器，经过分析、标记、分类，投映到相应的屏幕上。
白藻谢和沈静走上了二楼的VIP监控室。
这里的视野比楼下好得多，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，可以俯瞰整个指挥中心的全貌。
“老白啊，你把我从京都忽悠过来，要是最后让我看个寂寞，我可跟你没完啊。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王申虚手里捧着两根十年的孤竹，缓步走进来，步伐不急不慢。
白藻谢大笑着起身迎接，笑声大到楼下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抬头看了一眼。
他走上前，拍了拍王申虚的肩膀。
“哈哈哈哈，怎么会？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？我什么时候坑过你？”
王申虚翻了个白眼，靠在沙发上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得了吧，你坑我的次数还少吗？还什么你儿子同时领悟了冰火双系总共四个技能，还什么如臂使指、指哪打哪？还冰火组合技？
说实话，要不是看在咱们当年睡上下铺的份上，我铁定不会来。”
白藻谢神秘一笑，他弯下腰，给王申虚倒了一杯茶。
“待会儿开考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就一句话，今天我儿子，你青龙班要是不收，那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损失。是国家的损失。”
王申虚端起茶杯吹了吹，抿了一口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别给我上价值啊……”
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。
苏杨伟带着几名副官走进来，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，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锃亮，大背头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王申虚身上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，脚步也顿了片刻。
苏杨伟走上前，伸手和王申虚握了握。
“咦，这不是老王吗？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他的脑子里飞速转动，表面不动声色，内心已经在给自己加戏了。
王申虚出现在这里，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他的女儿苏悠然。
S级火元素亲和，大昌市这一届公认的第一天才，有这样的天赋，招生官亲自来看，合情合理。
想到这，苏杨伟心中一喜，看样子自己这面子够大的啊。
都没喊人家过来，人家自己就屁颠屁颠过来了。
老白那个无元素亲和的儿子，肯定不是冲他。
王申虚微微侧头，没有起身，嘴角挂着一丝笑容。
苏杨伟、白藻谢、王申虚，当年同一所大学的同学。
白藻谢是全校公认的战斗狂人，实力断层第一，年年考核第一，年年比武第一，年年把第二名甩得连他的尾灯都看不到。
苏杨伟是永远被白藻谢压一头的万年老二，每次考核都差一点点，每次比武都输那么一招半式，那一点点差距，他一辈子都没追上。
王申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，谁的队也不站，谁的忙也不帮。
就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白藻谢和苏杨伟明争暗斗，偶尔还煽风点火。
这几十年下来，苏杨伟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赢白藻谢一次。
这在老同学圈子里不是秘密，是公开的谈资。
王申虚没有起身，靠在沙发上。
“哈哈哈，老苏啊，好久不见。我是受老白邀请过来的。”
“受……老白邀请？老王，你没开玩笑吧？”
王申虚摊了摊手。
“是啊，老白把他儿子吹得天花乱坠，说是千年难遇的奇才，非要让我来见识见识。”
苏杨伟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“噗——”
苏杨伟收回手，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，一屁股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。
“老白啊老白，青龙班是什么地方？那是看硬实力的地方！你把老王请来，难道是想走后门？还是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白藻谢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给白知行准备了一次性的技能卷轴，想作弊？”
苏杨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他往前倾了倾身。
“我劝你不要有这种想法。考场作弊，后果很严重。”
白藻谢眼皮都没抬。
他端着茶杯，吹了吹杯口的热气。
“苏杨伟，你的格局也就这样了。整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，难怪当年你追不上我。”
“现在，下一代里，你也一样追不上。”
苏杨伟的脸色一沉，笑容凝固在脸上，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几十年的修养和城府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。
他冷哼一声，靠回沙发里。
“哼，等下我倒要看看你儿子有什么逆天表现。”
苏杨伟转过头，面向王申虚，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。
“老王，我建议你多关注关注我家苏悠然。S级火元素亲和！
这几天我可是对她进行了魔鬼特训，那技能熟练度，那施法速度，啧啧啧——”
他竖起大拇指，一脸自豪，整张脸都在发光。
“绝对是这一届大昌市的状元苗子！”
王申虚礼貌性地笑了笑。
“S级火法，确实不错。不过嘛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青龙班招人，看缘分，也看临场表现。都看看，都看看，不急。”
滴水不漏。
既没有答应，也没有完全拒绝，典型的敷衍文学。
苏杨伟想从他嘴里掏出一句“我一定会关注你家孩子”之类的话，比从石头里挤出油还难。
苏杨伟靠在沙发上，原本S级天赋的孩子，是没有机会在青龙班招生官面前展示的。
全国数百万考生，S级虽然稀有，但也没稀有到能让招生官专门跑一趟的程度。
结果白藻谢把王申虚给请了过来，这不是给他女儿送了个绝佳的展示舞台吗？
白知行那个罪契行者再逆天，能逆天到哪去？
十五级的罪契行者，没有元素亲和，能翻出什么浪花来？
肯定入不了青龙班招生官的眼。反而是自己的女儿，S级天炎领主，刚好可以在王申虚面前大展拳脚。
这波啊，这波是神助攻。
苏杨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编辑了一条信息，发给苏悠然。
【悠然啊，等会儿好好表现，青龙班招生官在这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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