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刺刀已经上了枪,枪口斜指前方,步伐整齐划一,踩在碎石路上发出“沙沙沙”的声响。
胡宗楠趴在左侧高地的松树后面,举起手中的望远镜,死死盯着山谷入口,他的手心全都是汗,望远镜的目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,他放下望远镜,用袖口擦了擦,又举起来。
在他的视野里,日军的队伍拉得很长,前面是三个步兵中队,500多人,中间是联队指挥部和一个大队本部,后面是炮兵中队和辎重车队。
那个膏药旗在队伍中格外醒目,雪白的旗面在暮色中像一团团鬼火,胡宗楠数了数,至少三千人,不,四千,情报上说支援部队最少一万人,但眼前的山谷明显装不下那么多,这只是先头部队。
“师座,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咱们的伏击圈了。”参谋长趴在旁边,压低声音,“后面的辎重车队还在山口外面,咱们打不打?”
胡宗楠咬了咬牙,他的手指扣紧了望远镜,指节泛白,他想起楚云飞的命令“打对面一个出其不意,不能恋战,打不过就撤回吉林城。”
“等,等他们的辎重车队进来再打。”
日军的队伍继续向前蠕动,前面的尖兵已经快走出山口了,后面的辎重车队才慢吞吞地进入山谷,几十辆车拉着弹药箱和粮草,汽车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胡宗楠深吸一口气,猛地从松树后面站起来,拔出腰间的信号枪,朝天扣动了扳机。
砰!
枪声在山谷里炸开,红色流线划破天空,平地惊雷。
“打!
两侧高地上,第一师的机枪同时开火,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、六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一起发出怒吼,子弹像暴雨般倾泻到山谷里,迫击炮连的十二门八二迫击炮同时开火,炮弹划着弧线砸向日军队伍中间,提前布的雷也被按下了引爆线。
轰!轰轰!轰轰轰!轰轰轰轰!
爆炸声和臭味儿在山谷里来回激荡,碎石和弹片粘着翔四处飞溅。
“敵襲!敵襲!(敌袭,敌袭)”
“この山に敵が潜んでいる!(对面山上有敌人)”
“纳尼,この黄色いものは何ですか?(什么,这些黄色的东西是什么?)”
“すごく臭い!(太臭了!)”
日军瞬间炸开了锅,走在最前面的步兵中队被机枪扫倒了一大片,活着的人趴在地上,脸贴着泥土,不敢抬头,后面的队伍被炸得七零八落,有人往路边跑,有人趴在马车下面还击,有人推推搡搡乱成一团。
日军联队长叫永田大佐,五十二岁,陆军士官学校毕业,参加过日俄战争,枪声响起的瞬间,他正骑在马上,手里拿着一份地图,嘴里嘟囔着“天黑之前一定要通过山口”。
第一轮迫击炮的炮弹,落在他身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,爆炸的气浪把他的军帽掀飞了,战马受惊,前蹄高高扬起,差点把他甩下去。
他从马上跳下来,趴在路边的一条土沟里,脸几乎贴着地面。等他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“八嘎!支那军的主力怎么会在这里!”永田从土沟里探出头,冲着通讯兵吼道,“命令,各部队就地隐蔽,组织反击!炮兵中队,立刻展开!步兵大队,向两侧高地发起冲锋!”
日军的反应确实快,最初的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,各级军官开始组织部队就地还击,日军士兵们趴在弹坑里、石头后面、马车底下,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开始稀疏地响起来。
他们的射击非常精准,第一师的一个机枪手刚打完一个点射,还没来得及转移位置,一发子弹就从侧面飞过来,正中他的额头,机枪手连惨叫都没有,就趴在了枪托上。
旁边的副射手立刻扑上去,把尸体推开,继续射击,但不到半分钟,他也被一枪撂倒了。一个点射,两发子弹,带走了两个训练有素的老兵。
胡宗楠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,心里一沉。这就是楚云飞说的日军训练有素。看来他们每一个士兵都是经过成百数千发实弹训练出来的,而第一师的兵,虽然很多人在训练场上打过几百发子弹,但是他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实战,这种差距,在战场上往往就是一条条命。
“传令兵,传令兵,告诉迫击炮营!给我把他们的机枪手干掉!”胡宗楠对着传令兵吼道。
第一师炮兵营的迫击炮手们早就锁定了日军机枪的位置,再接到传令之后,立刻发起了一波齐射,几发炮弹落下去,把日军一个机枪阵地炸上了天,但日军的其他机枪手很快又换了位置,重新开始射击。
日军炮兵中队的反应更让胡宗楠吃惊,他们从被伏击的混乱中镇定下来,不到十分钟就把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从骡马上卸下来,推到了路边的土坡后面,炮手们蹲在炮后面,快速调整射角,对准了左侧高地上的机枪阵地。
“轰!轰!轰!”
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比迫击炮的威力大得多,第一发炮弹落在第一旅的机枪掩体旁边,炸塌了半边掩体,机枪手被压在土里,旁边的副射手满脸是血,第二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个迫击炮阵地,两门八二迫击炮被炸翻,炮手伤亡惨重。
胡宗楠趴在指挥所里,耳朵被震得嗡嗡响,他抓起一个传令兵衣领,去传令炮兵营营长:“给我打掉日军的炮兵阵地!打不掉我亲手毙了他!”
第一师炮兵营剩下的迫击炮迅速调整了射角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
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