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既看出钟繇沉默下的动摇,脸色骤变:“万万不可!此人来历诡秘,万一……”
钟繇抬手,止住了他。
他转头看向张既,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德容,老夫去去便回。”
“司隶!”张既急步上前,“您不能……”
“老夫说了,去去便回。”钟繇语气不高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,“我归来之前,此间所有人不得擅离。尤其马将军,看好他,不可调动城外一兵一卒。”
张既欲言又止,望着钟繇坚定的眼神,终是话咽了回去,退后拱手,声含无奈:“是。”
钟繇又对两名亲卫吩咐:“护好德容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满脸忧色,却不敢违令,收刀退至张既身后。
钟繇转身,缓步走向陆景铭,步伐缓慢,却异常沉稳。
厅内所有人,都看着钟繇一步步走向陆景铭。
三步。两步。一步。
钟繇停在陆景铭面前,抬眼望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余岁的男子,目光里混杂着疑虑、好奇、不安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,对遥远理想的渴慕。
“陆城主,”他嗓音微哑,“钟某,跟你去。”
陆景铭微微颔首:“钟司隶,请。”
言罢,他转身往后院走去。
钟繇略一沉吟,当即跟上。
厅内众人见状,也纷纷紧随其后。
待钟繇踏出厅门,目光不由一凝。
只见原本空旷的庭院之中,此时竟静静趴着一头通体铁铸、形制怪异的庞然大物。
四轮着地,却无车辕、无轭具,更无半匹牲畜牵引,就那样静静伏在那里,如一头蛰伏的铁兽。
钟繇心中一凛:莫非……这便是传说中的神车?
陆景铭伸手打开副驾车门:“钟司隶,请上车。”
钟繇没有迟疑,迈步上前。
待钟繇入内后,陆景铭也坐进驾驶位。
他没有启动车辆,而是伸手点在了中控屏【锚点A】图标上。
下一瞬,在随后走来几人瞠目结舌的目光里,整辆铁兽连同车内二人,骤然一空,无声无息消失在庭院中央,只余下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轻颤。
厅门口,张既、马腾、苏瑾、苏眉与两名亲卫尽数僵在原地,死寂一片,只剩满心惊骇。
张既终于回过神,沉声朝门外喝道:“来人!”
数名刀斧手应声而入。
张既指着马腾四人,语气恢复冷硬公事:“看好他们。司隶归来之前,一个都不准离开。”
他再看一眼那片空地,嘴唇微颤,补了一句,语气狠厉:“司隶未归之前,任何人不准进入后院,否则格杀勿论。”
刀斧手们面面相觑,却不敢多问,依令守住后院四角。
苏瑾拉着苏眉退回内厅。
贾诩压根就没有出去,正坐在原位喝茶,恍若无事。
马腾倚枪而立,闭目不语。
他心中,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翻。
他见过陆景铭的神车、神器,可亲眼目睹二人一车凭空消失,却是另一回事,这是神仙手段。
他睁眼,望向窗外晨光。
日光刺目,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之前他虽已归顺陈仓,却仍心存观望,未曾全然倾心。
今番亲眼见陆景铭此神通,已然认准前路,再无半分犹疑……
………,
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,钟繇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,眼前景象就豁然一新
车辆停在一条宽阔的黑色平坦大道上,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建筑轮廓。
不是亭台楼阁,不是他认识的任何建筑,那些建筑太高了,高到他把脖子仰到发酸也看不到顶。
方方正正的,像一个个巨大的石匣子摞在一起,墙壁上嵌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方格子。
有些方格子里还亮着灯,有些则是暗的,在晨光中像一面面眨着眼睛的怪物。
“这是……何处?”钟繇声音沙哑,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。
“一千八百年后的咸阳城。”陆景铭单手打着方向盘,随意说道。
钟繇愣了一下。
一千八百年后的咸阳城?
可这里哪里有一点咸阳城的影子?
别的不说,这条宽大的马路和那些高耸的建筑,他在洛阳和许都,也不曾见过。
他转过头,再次看向窗外。
这里没有土墙,没有瓦房,没有挑着担子的小贩,没有牵着骆驼的胡商,这里是另一个世界。
大路两旁各有一条小道,铺着彩色方砖。
小道上隔一段就有一棵树,不是他认识的槐树或柳树,是一种笔直挺拔、枝叶繁茂的树,整整齐齐排列着,像两排站岗的士兵。
树后面的房屋高高矮矮,高的看不到顶,矮的也有三四层。
墙面有的是琉璃的——整面墙都是琉璃,映着晨光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;有的涂着颜色,或白或蓝,干净得像刚洗刷过。
临街一间间铺子,有的已经开门了,有的还关着。
那些铺子的门上、窗上,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,上面写着字有些他认识,有些他不认识。
字体方方正正,规规矩矩,不像是手写的,倒像是印上去的。
街上很安静,行人不多。
不是他想象中的奇装异服,虽然有些衣服确实奇怪,但大多数人的穿着,他还是能理解。
男人穿着深色裤子、浅色上衣,有的提着包,每人手里都有一个巴掌大的发光物件。
女人穿着各式襦裙,有的长到脚踝,有的短到大腿。
钟繇目光在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飞快地移开,耳根微微发红。
那些女人露着大片的腿,光洁白皙,在晨光中晃得人眼花。
她们走路姿态自然大方,没有一丝扭捏,仿佛本就该如此穿着。
没有人指指点点,更没有人侧目而视。
钟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这里的女人,敢露腿。不是因为她们不知羞耻,而是因为这里足够安全。没有战乱,没有匪患,没有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乱兵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目光变得不一样了。
“陆公子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这里的百姓……过得好吗?”
陆景铭没有看他,目光盯着前方道路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钟司隶可以自己看。”
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。
不是马累了,不是到了目的地,而是前面有红色的灯亮了。
钟繇不知道什么叫红绿灯,但他看到所有的车都停了,整整齐齐停在一条白线后面,没有一辆越界。
他注意到路上的车。
一辆接一辆,各种各样的颜色、各种各样的形状,在黑色路面上无声滑行。
没有马的嘶鸣,没有车轮的吱呀,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。
那些车太快了。
比最快的马还快,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骑兵冲锋都快。
它们从身边呼啸而过,带起的风吹得路边树叶哗哗作响,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,像一阵风,像一支箭。
钟繇的手一直攥着扶手,没有松开过。
忽然,一阵不同于汽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那声音更大,更沉闷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。
钟繇猛地转头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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