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采石场。
大墩子潘大壮脱了上衣,光着膀子站在碎石堆里,两把八十斤重的大铁锤在他手里抡出了残影。
一锤下去,半吨重的青石板直接炸成碎块。
别的工人还在嘿咻嘿咻地撬石头,他已经推着满载的板车去计件处结算了。
采石场老板看着账本上的产量,吓得腿肚子直转筋。
一天干了别人半个月的活,这他娘的是人形碎石机吧!
火柴厂外包点。
毛秋月直接雇了辆牛车,把火柴厂库房里压了半年的硬纸板全拉回了砖窑厂。
她连续三天没合眼,两只手快得只能看见一团虚影。
三天后,整整三十万个火柴盒堆成了小山,把火柴厂厂长的下巴都惊掉了。
至于池水生,他把全县八个公社的果园全包了。
别人打农药还得防风防雨,他站在地头鼓着腮帮子吸上十分钟,方圆十里的虫子全进了他肚子,果农们直接拿他当活神仙供着。
每天傍晚,砖窑厂的堂屋里,沈思晴就坐在八仙桌前,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。
一张张大团结、一堆堆毛票从精怪们手里交出来,堆成了小山。
半个月过去。
随着一阵自行车铃声,邮递员停在砖窑厂门口。
“沈思晴!省城来的挂号信!”
沈思晴跑出去签收,拿回屋里拆开。
信封里掉出一张照片和两页信纸,是她爷爷沈长河寄来的。
院子里的精怪全围了过来。
沈思晴一目十行地看完信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“思晴姐,房子找着了吗?”小宝扒着桌沿问。
“找着了。”沈思晴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照片上是一处非常气派的古建筑,高高的门楼,两侧蹲着石狮子,虽然看着年久失修,墙皮剥落,但骨架极大。
“西城外,前清一个落魄王爷的别院。五进的大宅子,带后花园和跨院。面积比咱们这砖窑厂大十倍不止,住下大家绝对宽敞。”
大墩子乐得直搓手:“那感情好!多少钱?咱们现在可是攒了不少!”
沈思晴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三千块。一分不能少,而且要现金交易。”
院子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们这半个月拼了老命,再加上之前存的老本,满打满算也就凑了一千多。
三千块,在这年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。
“而且,钱还不是最大的问题。”沈思晴把信纸翻到第二页,“我爷爷信上说,这宅子空了十几年,一直卖不出去,是因为有个大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龙铮靠在门框上问。
沈思晴深吸一口气。
“原房主急着出国投亲,所以贱卖。但那片地方一直传言不太干净。据说一到半夜,后花园的井里就有女人哭,好几拨去看房的人都被吓出了毛病。现在更是被一帮道上的地痞流氓占着当了贼窝,谁敢去收房,那帮流氓就敢拿刀拼命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两秒。
涂山瑶轻笑一声。
“不太干净?”
凤栖接了一句:“我最擅长的就是打扫‘卫生’。”
他弹了弹指甲,一簇极其微小的五味真火在指尖一闪而过。
龙铮捏了捏拳头,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大墩子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老祖宗,啥时候走?我突然觉得,我的大铁锤好像还没砸过流氓。”
“砸流氓也得先拿到房契。没交钱,那宅子就不是咱们的。”
一句话,直接给院子里高涨的情绪泼了盆冷水。
大墩子挠了挠后脑勺,有些泄气:“那……咱们继续去采石场砸石头?”
“砸到下辈子也凑不够去首都买宅子的钱。”涂山瑶站起身,“凤栖,龙铮,小宝,思晴,进屋。”
被点到名的四个人立刻跟上,进了正屋。
门帘一放,把外头那群还在盘算怎么干活的精怪们挡在了院子里。
正屋里,炭火盆烧得正旺。
涂山瑶在主位坐下,开门见山。
“都坐。商量一下钱的事。”
沈思晴把算盘放在桌上,“涂山阿姨,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,确实是现金。”
她把账本翻开,一项一项指给大家看。
“这半个月,大家拼了命地打工,加上之前存的底子,现在手头满打满算一千两百块。”
小宝扒着桌沿探头看,眼睛亮晶晶的:“不少了呀!”
“王爷别院,要价三千块。这就差了一千八。”
沈思晴继续道。
“不仅是买房的钱。那宅子荒废了十几年,修缮漏雨的屋顶、打床铺家具、盘过冬的土炕,哪样不要钱?再怎么精打细算,翻修费至少得备出一千块。”
她手指在算盘上猛地一拨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买房加翻修,缺口两千八。算上路费和安顿的日常开销,咱们现在的总缺口,至少三千块。”
三千块。
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十块工资的年代,绝对是一笔能吓死人的巨款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小宝举起手,打破了沉默:“我有个主意!”
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“让参爷爷再拔几根参须?或者,干脆拿一整株野山参去黑市卖?”
沈思晴毫不犹豫地反驳。
“不行。几百年的野山参是天价,黑市里的人根本买不起。”
小宝不服气:“省城黑市肯定有钱人多啊。”
“能掏出几千块钱买野山参的人,非富即贵。”沈思晴条理清晰地解释。
“这种人有专门的渠道供药,谁会大半夜跑去黑市那种脏乱差的地方碰运气?咱们要是拿着野山参去黑市摆摊,除了引来想白嫖的流氓地痞,根本找不到真买主。”
小宝托着下巴,像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沈思晴接着补充。
“更要命的是,除夕那天咱们刚往首都霍家送了一株三百年份的。这东西可遇不可求,这才隔了半个月,咱们要是再拿出一株长白山的高年份野山参去卖,傻子都会怀疑。到时候万一上面派调查组顺藤摸瓜查下来,咱们的身份全得暴露。”
凤栖接过了话茬。
“卖参不行,那就进山弄点别的。大青山后边有不少稀罕山货,灵芝、猴头菇、雪蛤什么的。我进深山转一圈,一天扛一麻袋出来,总能卖点钱吧?”
龙铮也跟着附和,握了握拳头。
“对啊,山里活物多。我去打猎,一头野猪在黑市能卖上百块,打个几十头,钱不就够了?”
沈思晴看着他俩,叹了口气。
“凤叔,龙叔。你们是不是对现在的凡人物价有什么误解?”
她把算盘往前一推。
“去黑市买东西的人,大部分是为了填饱肚子。细粮、肥肉、布票最抢手。灵芝和猴头菇确实金贵,但有几个人吃得起?真摆摊去卖,十天半个月也卖不出去两斤。咱们时间耗不起。”
“至于打猎,”沈思晴转向龙铮,“野猪肉确实好卖,但几十头野猪,体积多大?动静多大?而且黑市的胃口就那么大,一口气出几十头猪,当场就会被人盯上。”
沈思晴顿了顿,语气变得极其严肃。
“最关键的是,大青山的野物数量是有限的。你们要是把山里的狍子野猪薅秃了,引起生态失衡,后果你们想过吗?”
涂山瑶接过话茬,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,声音微沉。
“思晴说得对。大青山不是长白山,结界外面的规矩严。你们要是为了搞钱,把整座山的活物赶尽杀绝,打破了这里的自然法则,天道绝对会降下惩罚。”
涂山瑶扫了龙凤二人一眼。
“雷劈下来的时候,你们谁抗得住?”
听到“天道惩罚”四个字,龙铮和凤栖同时打了个寒颤。
三个方案全被否决。
屋内再次陷入僵局。
小宝趴在桌上,两条小短腿晃了晃。
“卖参不行,卖山货不行,打猎也不行。难道咱们真要去抢储蓄所吗?”
涂山瑶轻笑一声:“抢凡人的金库,那是要沾大因果的。”
她坐直身子,眉眼间透出一股狡黠。
“既然不能抢好人的,那就找坏人拿。”
沈思晴眼睛一亮,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思。
“涂山阿姨,你是说……黑吃黑?”
涂山瑶点头。
“之前在红旗县和省城,咱们遇上的那些地头蛇、抢劫犯,哪个不是富得流油?这种身上背着人命和业障的恶棍,抢他们的钱,天道不仅不管,甚至还会算在功德簿上。来钱最快,最干净。”
龙铮一听要打架,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去哪儿抢?省城的黑市吗?”
涂山瑶垂下眼帘,摇了摇头。
“省城黑市的油水已经被刮过一遍了,短期内榨不出多少。而且咱们要是再去,容易被人认出来。”
“涂山阿姨,我有个办法。”沈思晴想了想,“来钱快,而且专找那些身上背着案子的恶棍。”
涂山瑶眼皮微掀。
沈思晴继续讲:“我在爷爷书房里翻过几本旧时候的案宗记录,里面有一种骗局,叫仙人跳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不喜欢小剧场的可以跳过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【小剧场】:
大墩子:“老祖宗,仙人跳是啥?俺能用铁锤去跳吗?”
涂山瑶扶额:“你那叫物理超度!”
龙铮跃跃欲试:“那我变成龙去吓他们?”
凤栖:“……”
沈思晴:“……”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
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