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中医从药箱里取出一方蜡纸,仔细地把参体包好,妥帖地放进箱子夹层。
“涂山同志,手续办好了我第一时间送过来。”周卫民保证道。
吉普车开走后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沈思晴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堂屋门口,翻着笔记本嘴里念叨:“一根山参换两亩地,投入产出比——”
“别算了。”
涂山瑶打断她,从椅子上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“小宝,等手续走完,你跟思晴去那个厂房看看到底啥样。”
“明白!”小宝颠颠跑出去。
苗苗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,小声问:“老祖,那我的窝——不是,我的房间,是不是也在那边?”
涂山瑶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先把尾巴收好再想房间的事。”
苗苗吓得缩回楼梯间,两条尾巴夹得紧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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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傍晚。
周卫民开着吉普把一沓盖了红戳的文件送到了家属院。
产权过户手续,清清爽爽,涂山瑶的名字白纸黑字印在上头。
手续费一共收了三十块,周卫民死活没肯多要。
霍云铮回来的时候,涂山瑶正坐在床上翻那沓文件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买了块地。”
霍云铮接过文件看了两行,眉头一拧。
“西边砖窑厂那个烂摊子?谁撺掇你买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涂山瑶把文件塞回信封,面色平静。
“我有些亲戚要过来,得有地方住。”
霍云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。
这女人从来不跟他商量,但凡她开口,事情已经办完了。
他揉了一把额角,认命地坐到床边。
“那地方我见过,塌了一半。修起来得不少钱。”
涂山瑶不在意:“没事,我亲戚‘有钱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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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。
沈思晴带着小宝和苗苗,来到了西边砖窑厂旧址。
这地方是沈思晴无意中发现的,她只是随口跟小宝提了一下,没想到小宝就把厂房拿下了。
三个孩子站在长满荒草的厂门口,齐齐沉默了。
占地是真大,前后左右目测得有两亩出头。
破败也是真破败。
主厂房的屋顶塌了三分之一,露着天。
围墙东倒西歪,好几处直接缺了口子。
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苗苗还高,几根生锈的铁管子从碎砖堆里戳出来。
沈思晴掏出笔记本,快速扫了一圈,开始列清单。
“主体结构还在,地基很扎实。需要修的:屋顶补瓦、围墙重砌、门窗全换、地面清理、排水沟疏通。”
她合上本子,转头看向小宝。
“预算多少?”
小宝从兜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。
两百块。整。
沈思晴盯着那卷钱看了五秒钟,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片废墟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我妈说了,先花两百把房子收拾出来。够唬人就行,不用太讲究。”
沈思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,笔尖在纸上戳了几个点。
“光砖瓦和木料,镇上建材组的报价我问过。补那个屋顶,最少要八百块。围墙如果全推倒重砌——”
“不用全推。”小宝蹲下来掰了掰墙根的砖。
“挑能用的留着,豁口子的地方堵上就行。”
“那也要五百。门窗、石灰、人工——加在一起,往少了算,一千二。”
小宝低头看着手里的两百块钱。
再抬头看看面前这片占地两亩的乱摊子。
他把钱又揣回兜里,一屁股坐在碎砖堆上。
沈思晴蹲到他旁边,用笔敲了敲笔记本封面。
“差一千块。”
苗苗从草丛里钻出来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蹲在两人面前。
“要不……我去抓几头野猪来卖?”
“你抓回来卖给谁?”沈思晴转过头看着苗苗。
“供销社一天顶多收两头猪,你弄十几头过去,孙主任下午就能把报告打到保卫营。去黑市?上千斤的野猪肉,目标太大,到时候阿姨的底牌全漏了,霍叔叔那套‘唯物主义科学理论’都保不住你。”
苗苗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,两条藏在裤腿里的尾巴委屈地缠在一起。
“那怎么办呀,老祖的亲戚们还要住呢。”
小宝蹲在杂草堆里,小胖手搓着下巴,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两圈。
“大件不行,咱们弄小件。”小宝回忆道。
“凤栖舅舅以前说过,深山里有紫貂和白狐。一张全须全尾的貂皮能在黑市卖上百块。这玩意儿目标小,好拿好藏,随便找个麻袋一装就能出手。”
沈思晴有些犹豫:“可是阿姨说过,最近让咱们老实点,少出幺蛾子。”
“我妈说的是当着外人的面不能搞特殊!”小宝纠正得理直气壮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。
“咱们偷偷去转一圈,搞到了钱把房子修好,我妈保准夸咱们能干。”
三个小脑瓜凑在一起嘀咕了五分钟,迅速达成一致。
他们顺着军区后头的小路,摸进了大青山。
这里距离家属院大概五里地,是一处背阴的隐蔽山坳。
杂草长得有一人多高,平时连附近村里砍柴的人都懒得往这钻。
苗苗走在最前面开路,刚拨开一片枯黄的灌木,她突然定在原地,两只毛茸茸的猫耳在头发底下竖得笔直。
“小宝哥,有人。”她压低声音,往后退了半步。
小宝立刻拉着沈思晴蹲下:“什么人?”
“前面有个黑窟窿,里面有声音。”苗苗歪着脑袋,仔细分辨空气里传来的震动。
“有铁疙瘩撞来撞去的声音,还有……咔哒。像是小宝爸爸擦枪的声音。”
小宝和沈思晴对视一眼,心跳顿时漏了半拍。
拉枪栓!
小宝贴着地皮往前面摸出十几米。
透过半人高的枯草,他看清了前面的情况。
那是一个五十年代留下的废弃防空洞,洞口半塌了,外面还用伪装网和枯树枝挡着。
透过伪装网的缝隙,能隐约看到里面点着半截蜡烛。
两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清点东西。
地上摊着一块大雨布,上头堆着几个沾满干泥巴的青铜酒樽,还有一摞用报纸包着的瓷碗。
旁边放着一个敞开的旧帆布包,里头黄澄澄的,全是金条!
“张瘸子折在里面了,上面催咱们赶紧挪窝。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拿起两根金条,顺手塞进自己的贴身内兜。
“这破地方不能待了,军区那帮人属狗的,鼻子太灵。”
“带不走的玩意儿就先找个坑埋这,等风声过去再来挖。”
另一个瘦高个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一半。
“包里的活动经费够咱们在南边潇洒大半年了。”
特务!
还带着国家文物和整包的活动经费!
小宝缩回灌木丛,眼睛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,小胖脸因为激动憋得通红。
沈思晴看他这副表情,压着嗓子问:“发现什么了?有紫貂?”
“比紫貂更好的东西。”小宝嘿嘿一笑,冲苗苗招了招手,“苗苗,刚才这俩孙子说风声紧,咱们给他们弄点大风声。”
他在苗苗耳边飞快地嘀咕了几句。
苗苗的眼睛瞬间瞪圆,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“交给我!”
苗苗手脚并用,悄无声息地溜向防空洞侧上方的那片密林。
不到两分钟,防空洞上方的山坡突然响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动静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大片灌木被暴力扯断,落叶像龙卷风一样被搅上天。
“咔嚓!”成年人大腿粗的枯树干接连发出惨烈的断裂声。
伴随着满地枯叶被疯狂践踏的脚步声,还有石块从山坡上密集滚落的闷响。
那动静,简直像是有十几头成年野猪群,正在发了疯地往防空洞这边冲锋!
洞里的两个特务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什么动静?!”
“野猪群下山了!妈的,起码有十几头!这破洞口挡不住,踩也把咱们踩成肉泥了!”横肉男掏出枪,脸色煞白。
“先躲树上去!”瘦高个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把匕首,连地上的帆布包都顾不上拿。
两人一前一后连滚带爬地冲出防空洞,四处寻找周围最结实的老树,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就在特务冲出去的瞬间。
小宝和沈思晴从另一侧的死角溜进了防空洞。
半截蜡烛还在地上跳动。
帆布包就敞着口放在雨布旁边。
小宝一把拽开拉链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根小黄鱼,旁边还塞着两叠厚厚的大团结。
“发了发了!”小宝随手抓起十几根金条,连同那两叠钞票,一股脑全塞进自己随身背的军绿色旧布包里。
沈思晴在旁边冷静提醒:“别拿光!给他们留一半,不然这帮人拼了命也要把整座山翻过来找咱们。”
小宝十分听劝,干脆利落地停手,甚至还贴心地把帆布包的拉链恢复到刚才打开的位置。
临走前,他瞥了一眼那堆青铜器和瓷碗。
“这些破碗也能卖钱吧?”小宝嘀咕。
“那是国家文物,倒卖这东西是要吃枪子的!”沈思晴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往外拽,“别贪心,赶紧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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