担架上的伤员在另一头,两个战士守着。
小宝自己爬上车斗,动作麻利,根本不用人帮。
刚坐稳,他就从兜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半块玉米饼,递到妈妈跟前。
“妈,吃口东西垫垫。”
涂山瑶闭着眼,没接。
“不饿。”
“骗人。你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了。”
“太硬。”
小宝嘴巴一抿,把饼子又塞回兜里。
他凑到妈妈耳朵边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母子能听见。
“妈,你忍忍,快到了。”
涂山瑶没睁眼,手摸了摸他的脑袋,没说话。
五年前的事,她一点都想不起来。
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,她甚至以为是饕餮那一战伤了内脏,闹了个乌龙。
后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,凤栖和龙铮两个蠢货围着她转了三天,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。
“瑶瑶,你……有了。”
“有什么?”
“有崽了。”
那是她活了一千年,第一次当场愣住。
九尾狐一族,本就只剩她一人。
她该不要这个孩子的。
她自己都快死了,灵力枯竭到连一条尾巴都凝不出实体,拿什么养孩子?
可她没舍得。
涂山家的血脉,总得留个种。
哪怕这个种不知道爹是谁。
怀胎十月,她把仅存的灵力全喂给了腹中的胎儿。
生产那天,整个结界都在震,凤栖龙铮加上所有精灵围了一圈,谁都不敢喘大气。
生下来的,是一只拳头大的小狐狸。
一条尾巴,毛色雪白,眼睛还没睁开。
涂山瑶疼得差点咬碎牙,看到那团白毛茸茸的东西时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不到三天,结界里的灵力又薄了一层。
小狐狸身上的毛开始褪,四条小短腿变成了人类婴儿的胳膊腿,最后彻底变成了一个六斤二两的人类男婴。
五官随他那个不知道在哪的爹——浓眉大眼,鼻梁挺直,哭起来中气十足,嗓门大得把人参精震掉了三根须子。
“这孩子,一半妖血一半人血。”凤栖查完血脉后,脸色复杂得很,“灵力不足的时候,他会以人类的形态存活。”
“那他的妖丹呢?”龙铮问。
“没成型。他现在跟个普通人类婴儿没区别。”
涂山瑶把孩子抱在怀里,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哭累了,正拽着她的头发往嘴里塞。
“叫涂山小宝。”
“这名字……会不会太随便了?”凤栖小心翼翼地提议。
“嫌什么?我儿子,我说了算。”
从那以后,结界里的所有妖怪都成了涂山小宝的保姆。
人参精负责喂药膳,熊猫精负责陪玩——主要是被当坐骑骑,兔子精负责暖被窝,当归精负责泡澡水。
小宝在妖怪堆里长到四岁,精得跟个千年老妖似的。
而结界,还有半年就撑不住了。
涂山瑶的身体也到了极限。
龙铮和凤栖在外面查了三年,终于锁定了那个“爹”的身份。
霍云铮。
特种兵出身,纯阳之体,身负大功德。
时间地点全对得上。
涂山瑶做了个决定——出山,把小宝交给他爹。
临走那天,结界里哭成一片。
人参精塞参须,熊猫精塞烤笋,当归精差点把自己塞进包袱里跟着走。
“老祖宗……你还回来吗?”
涂山瑶背着包袱,牵着小宝,头也没回。
“看心情。”
她没说的是,她可能没有回来的机会了。
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,北方冬天的风从帆布缝隙里钻进来,刮得脸生疼。
涂山瑶裹着棉袄缩在角落,小宝窝在她怀里,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,脑袋顶着她的下巴。
女兵坐在对面,一边照顾伤员一边偷瞄这对母子。
这当妈的长得实在太好看了。
病成这样都压不住那股子气韵,要是养好了身子,怕是能把整个军区的男同志都看傻。
“同志,你爱人是哪个部队的?叫什么名字?我帮你问问。”
涂山瑶没回答。
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随便说。
她还不确定这个霍云铮是不是小宝的爹。
凤栖和龙铮查出来的线索虽然指向他,但万一认错了人,那就不是探亲,是闹笑话。
得亲眼见到人,闻到那股纯阳之气,才能确认。
小宝替她接了话:“婶子,我妈妈头晕,说不了太多话。等到了军区我们自己找就行。”
女兵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吉普拐过一个弯,远处出现了一片灰色的院墙和哨岗。
“到了到了,前面就是军区大门。”司机喊了一声。
小宝从涂山瑶怀里探出脑袋,趴在车斗边沿往外看。
大铁门,哨兵,红五星。
门口站岗的战士端着枪,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跟铁板似的。
吉普在大门口停了一下,司机跟哨兵交接了两句,栏杆抬起来,车子开了进去。
涂山瑶在颠簸中睁开眼。
一股气息扑面而来。
浓烈的,滚烫的,像正午的太阳直接砸在脸上。
她浑身的毛孔在同一瞬间炸开,那种感觉太熟悉了——和五年前在林子里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纯阳之气。
整座军区里驻扎着上千号兵,阳刚之气本就重。
但在这层厚重的底色中,有一股格外突出,格外霸道,浓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涂山瑶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找到了。
吉普在一栋平房前刹住。
女兵跳下车招呼人抬担架,几个穿白大褂的卫生员跑出来接伤员。
涂山瑶扶着车斗边沿,慢慢站起来。
小宝已经先一步跳下了车,回身伸手接她。
她刚踩到地面上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操场方向传来。
“伤员什么情况?怎么搞的?”
声音低沉,带着明显的怒气。
涂山瑶抬起头。
操场方向,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大步走过来。
身材高大,肩宽腿长,军装被撑得鼓鼓囊囊。
帽檐压得很低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——眉骨高,鼻梁直,下颌线能割纸。
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那股纯阳之气,浓到涂山瑶的丹田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就是他。
涂山小宝也看到了那个男人。
他愣了两秒。
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了看那张脸。
眉毛,一样。
鼻子,一样。
皱眉的样子——一模一样。
小宝慢慢扭头,仰起脸看着涂山瑶。
涂山瑶低头看着他。
母子俩对视了一眼。
霍云铮大步走到卫生队门口,正要开口问伤员情况,余光扫到了旁边吉普车边站着的两个人。
一大一小。
女人瘦得可怜,脸色惨白,站在风里像随时会被吹倒。
小男孩仰着脑袋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。
那张脸……
霍云铮脚步顿了一下。
这孩子长得——
“报告团长!”女兵跑过来敬礼,“这是在火车站遇到的军属,说是来探亲的,孩子他妈身体不太好——”
话没说完,涂山瑶眼前一黑,身子往前栽了下去。
小宝尖叫了一声:“妈!”
他伸手去拉,哪里拉得住。
一只胳膊从侧面伸过来,精准地捞住了涂山瑶的腰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不喜欢小剧场的可以跳过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小剧场:
小宝(盯着霍云铮):妈,这个叔叔长得好凶。
霍云铮(冷脸):谁家的孩子?
小宝(掏出镜子对比):跟我长得一样凶,确认过眼神,是我亲爹没跑了!
霍云铮:……(内心OS:这孩子怎么越看越顺眼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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