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他跑到赵国去,日后赵国打着韩王的旗号来犯,人家就有借口了。”

  “这事儿李腾会给我个说法。

  要是真让韩王跑了,他这灭国的功劳也只能算一半。”

  王翦慢悠悠地说。

  王贲“嗯”

  了声,没再多说。

  王翦继续翻着战报,脸上的神色却一点点变了,透出股说不出的古怪。

  “爹,怎么了?还有别的事?”

  王贲立马问。

  “你知道拿下韩都城门的人是谁吗?”

  王翦合上竹简,语气带着点怪异。

  “谁?”

  “赵枫。”

  “那个从后勤调到主战营的赵枫?”

  王贲愣了。

  “没错。”

  “李腾派了一整个万将营打先锋,硬是折了七八千人都没把韩都城门啃下来。

  结果轮到赵枫所在的万将营,他一个人用剑劈开了城门,韩都就这么被打穿了。”

  “韩王新提拔的上将军曹义、相国张平,全死在他手里。”

  “这回破韩都的头功,就是这个赵枫拿下的。”

  王翦声音低沉,脸上也挂着掩饰不住的震动。

  “他真有这么猛?”

  王贲满脸惊愕,完全没想到。

  “这小子从后勤营开始冒头,第一次立功还能说是运气。

  但第二次暴鸢那场追击战,就绝不是运气的事了。

  这是个悍将,更是个难得的人才。”

  “看看这次破都之战,就全明白了。”

  王翦说得极其郑重。

  王贲回过神来:“爹,咱们大秦军里能让你这么夸的,我就知道北疆的蒙恬一个。

  现在赵枫也被你这样捧,那可真比咱们大秦无数将领都强了。”

  “你知道我在赵枫身上看到了谁吗?”

  王翦转过头,盯着王贲问。

  “谁?”

  “当年那位武安君。”

  王翦说这话时,带着敬畏。

  放眼如今整个大秦军中,王翦的资历最老,比北疆的蒙武还要高一头。

  但他心里头最敬畏的,始终是当年的武安君白起。

  年轻那会儿,王翦在白起手下当差,亲眼见过那等威风,那等运筹帷幄、说一不二的霸气。

  ……

  “爹,你把赵枫拿来跟武安君比?”

  王贲一脸震惊。

  当儿子的当然清楚,自己老子心里最敬重的将领是谁。

  就是当年的武安君,曾经大秦的战神——白起。

  “当年武安君在军中也从底层爬起来,一步步杀出功名,最后成了咱们大秦军队的统帅。”

  “可最终……”

  “还是逃不过小人的算计啊。”

  “为父当年也受过武安君几分指点,学了点统兵的章法。”

  “对我来讲,武安君是我最敬重的人,也算半个师父。”

  王翦说到这里,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
  每次想起这档子事,王翦心里就只。

  “爹。”

  “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
  “害他的人早就死了,武安君也该安息了。”

  王贲赶紧出声安抚。

  “武安君一辈子打仗,为大秦立下数不清的战功,打出了咱们大秦虎狼之师的名头,六国听了都腿软。

  可到头来,还是躲不过奸臣那张嘴。”

  “也正是因为有武安君在前头,为父的头顶上一直悬着一把刀啊。”

  “贲儿。”

  “咱们父子俩一定要记住武安君的教训,千万别掺和朝廷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。

  君子好防,小人难缠。”

  王翦又板起脸,一字一句地叮嘱。

  白起到底为什么死?

  说法多了去了。

  有的说是昭襄王嬴稷老了昏了头,有的说是天下大势逼的,但归根结底,还是小人在背后乱嚼舌根。

  “儿子记住了。”

  王贲再次点头。

  “行了,扯远了。”

  “赵枫这个人,调进主战营是最对的路子。”

  “破城的头功,该赏,得重赏。”

  王翦说完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  “都尉往上,得少府拟定名单,大王亲自点头才能枫。”

  “这战报该如实呈给大王,让他拿主意。”

  王贲说。

  “嗯。”

  王翦点头,把战报递回去。

  “那我这就派人加急送回咸阳,奏报大王。”

  王贲转身就要去安排。

  “先别急。”

  王翦忽然开口叫住他。

  “爹,还有事?”

  王贲停下脚步。

  “你妹妹那边,怎么样了?”

  王翦语气里带着关切。

  “应该已经到咸阳了,爹别担心。”

  王贲笑着回。

  提起闺女,王翦脸上浮出一丝愁色。

  “说到底,是我对不住她。”

  王翦叹了口气。

  “爹。”

  “王权压着,咱家根本没得选。

  我是王家子弟,都没法自己做主,妹妹一个女子,又能怎样?”

  “再说扶苏公子一向仁厚,年纪也和妹妹差不多。

  嫁过去,两人应该能过得和睦。

  他还是大王长子,以后要继承王位,妹妹说不定还能当上大秦的王后。”

  “这门亲事,对妹妹、对咱王家,都是好事。”

  王贲脸上挂着笑。

  在他看来。

  这婚事绝对是件好事,没什么不好的。

  “对王家是好,可对你妹妹不是。”

  “算了算了。”

  “事到如今也改不了,就当是我这个当爹的欠她的。”

  王翦叹气,语气里透着无奈。

  “妹妹会想明白的。”

  “生在将门,本来就没得选。”

  王贲安慰道。

  “行了。”

  “这事不提了。”

  “你去告诉李腾,韩王就算跑了,也跑不出韩地。

  让他不惜代价把人抓回来,绝不能放走,不然以后麻烦大了。”

  王翦沉下脸,语气很重。

  王贲躬身一礼:“儿子明白!”

  ……

  韩都,新郑城。

  军营驻地。

  “弟兄们!”

  “咱们破城先锋营,李将军已经赏了。”

  “今天酒肉管够,敞开吃!”

  “喝!”

  校场上。

  赵枫站在最中间,手里举着一坛酒,声音洪亮。

  “敬都尉!”

  “干!”

  校场上的锐士们全举起酒坛,笑着喊。

  赵枫先仰头灌了一大口,豪气十足。

  整个校场四千多号人,全跟着举坛畅饮。

  “哈哈。”

  “今天这酒不错,韩王宫的御酒,咱们算是有口福了。”

  “不过嘛,御酒归御酒,还是不够烈,不够劲。”

  赵枫抹了把嘴边的酒,大笑。

  “都尉。”

  “您这意思,是喝过更好的?”

  “这可是韩宫御酒,天下一等一的好酒啊。”

  章邯好奇地问。

  “你还真别说,我真喝过。”

  “那酒,天下找不出第二家,没酒能比。”

  赵枫灌下一口,满脸自信。

  “什么酒?”

  校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全盯向赵枫,满脸好奇。

  “哈哈。”

  “说出来你们也没听过。”

  “反正就是好喝。”

  赵枫大笑,故意吊胃口。

  这个年代的酿酒手艺不行,酒水不够烈,喝着也不够爽。

  放在后世,随便拎出一瓶都能甩它八条街——这玩意儿就是时代硬伤,没法比。

  “都尉大人你这是吹牛吧?”

  “哥几个!”

  “今天非把他灌趴下不可!”

  “对对对!”

  “战场上他是猛人,喝酒这块儿,我就不信他还行……”

  军营里瞬间炸了锅,一群锐士端着碗就往赵枫跟前挤。

  今天赵枫的都尉营热闹得不像话。

  大口喝酒,大口吃肉。

  敞开了造。

  能有这待遇,全靠赵枫带人活捉了韩王,又立了大功。

  整个大军,就他们这一支队伍拿了这样的赏赐——上头发了美酒,还特批了一整天的假。

  紧挨着赵枫的地盘,是刘武带的那支人马。

  那边传来一阵阵的吼叫声、笑闹声。

  校场上两千多号锐士,虽然也在啃着攻城后分到的肉,但士气跟赵枫那边一比,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
 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
  这一仗要不是赵枫先破了城,他们这帮人早就交代在这儿了,哪还有肉吃?

  说白了,是沾了人家的光。

  “哎……”

  “我真想去赵都尉手下干,那边多热闹啊。”

  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  “人家赵都尉拿底下人当兄弟,打仗自己冲最前面,咱们这位……差远了。”

  “咱们是先锋,先冲的,结果城没拿下来,唉。”

  刘武手底下的锐士,眼巴巴瞅着隔壁营地的热闹劲儿,满眼都是羡慕。

  这场面,刘武全看在眼里。

  他上半身缠满了绷带,伤势刚稳下来。

  “唉。”

  刘武长叹了口气,脸上写满了憋屈。

  这一仗,他们万将营是立了功,可谁都知道,头功是谁拿的。

  要不是赵枫砸开了城门,他现在早就是一具了。

  这时,陈涛慢慢走过来,看见刘武那副丧气样儿,一眼就懂了。

  “怎么?”

  “心里不服气?”

  陈涛话里有话。

  “末将见过将军。”

  一见来人,刘武赶紧站起来,弯腰行礼。

  “坐下吧。”

  陈涛摆了摆手。

  “军营里头,全凭本事吃饭。

  这一仗,末将让将军失望了,没能把韩都打下来。”

  刘武满脸惭愧。

  “你刚才也说了,军营里凭的是真本事。”

  “从这仗来看,别说你,我也比不上赵枫。”

  “人家能从后勤兵一路干到主战营的都尉,靠的是实打实的能耐。

  以后他能走到哪一步,根本不是你我敢想的。”

  陈涛语气里带着感慨。

  “将军。”

  “之前您让我打头阵,赵枫在后面跟着——这事儿,他会不会记恨您?”

  刘武突然问了一句。

  而且攻城之前,刘武还嘚瑟地让赵枫跟紧了,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。

  现在想想,刘武觉得脸上辣的。

  “让你打头阵,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,但从大局看也没毛病。

  你是我手下最能打的,我心里有数。

  至于赵枫,他刚到咱这儿带兵,我哪知道他是龙是虫?”

  “这事儿就算上将军来了,也说不出个不是来。”

  “再说,赵枫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,你别瞎琢磨了。”

  陈涛笑了笑。

  刘武点了下头,吐出三个字:“那就行。”

  陈涛侧过身,冲他一扬下巴:“走吧,赵枫这回给大秦立了这么大的功,咱们总得过去露个脸。”

  刘武没吭声,跟了上去。

  他心里门儿清——这时候要是不去,那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。

  秦国的军法不是闹着玩的,尤其是战场上那套规矩,谁都碰不得。

  可今天谁都能看出来,赵枫那身手、那战功,摆明了是颗正往上窜的星。

 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种时候跟他过不去?

  军营那头热闹得不行。

  “喝!”

  “干了干了!”

  赵枫的营地里,酒碗碰撞声、粗嗓门的笑声搅成一团。

  魏全凑到赵枫身边,压低声音:“赵哥,陈将军来了,还有那个刘武。”

  赵枫坛往桌上一搁,站起身。

  他对魏全说了句“你们接着喝”,扭头朝陈涛那边走过去。

  章邯端着碗,冲魏全挤了下眼:“你说,这陈将军带着刘武过来,是想干啥?”

  魏全灌了口酒,语气不咸不淡:“这还用猜?来套近乎的呗,顺便道个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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